第一章
我是一个懒惰的信徒,从未在周末的早上,按时起床去教堂做礼拜,但是姥姥不论天气好坏一如既往地前往主的圣地,向主倾诉她的所有情感。 但是我仍然让主牢牢地驻在我的生命里,我祈祷,,我谢恩,我忏悔,我祈求从主那里得到宁静和幸福,随时随地得,我用整个心灵向主祷告。
很长时期,我一个人生活,很自在很充实。周末的晚上,如果约不到朋友,或者下夜班很累,一个人去酒吧泡,喝那个时候最喜欢的杰克可乐。虽然一个人,却并不无聊,通常会遇到陌生的外国男人主动过来讲话,看着顺眼的就一起聊天喝酒,看着不顺眼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或者假装不会说英语。
因为常去三家酒吧,性格也足够开朗,很快就和老板服务生混得烂熟,"黑太阳"的老板一看到我来就大喊着"come on! arm wrestle!(来!掰腕子!)",引得酒吧内外的老外们都瞪大各种颜色的眼睛傻盯着我看,以为我是什么中国功夫高手,最拿手四两拨千斤,其实只不过因为那句英语是我交给老板的。有一段时间狂迷"传奇",不知道怎么在"乡谣"和一个小服务生说了起来,5分钟后,被7个服务生围在中间,各各都叫嚣着要带着我"一天内到36级法师!"
只有在"隐藏的树"会比较安静,坐在吧台前面,和那个永远懒懒散散的调酒师曹坚换烟抽,或者和比利时老板碰一杯hogardon慢慢喝。因为比较熟,他们多多少少能给我一些保护,从而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可以尽心享受快乐的酒吧时光。
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没有太多独身女子的孤单和冷寂,工作和学习弥补了心灵思想因感情的缺席而产生的空白。不时地遇到一些有意落花或无情流水式的各种男人,也许蜻蜓点水地相处一下,很快就发现那不是让自己心灵绽放的那个人,即使他可能是很"好"的"结婚对象"。
很多女子,因为时光流逝带给自己的各种压力,对"很好的结婚对象"都持着保留的态度,态度的重点在"留"上。女子们将这样的态度付之实践。对于她们,如此一条"后路",意味着生活和未来最低底线的安全感。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找工作曾经一度受挫,对比学习成绩,更觉得沮丧。一个被大家叫做"蚊子"的男人说:"你现在找不到好的,是因为更好的在后面等着你呢"。
上帝对我,更像一个朋友,可以相互拥抱共同喝酒聊天的,最信赖的朋友。不论在什么地方任何时间,想到他,就在心里跟他说话。我告诉他,我热爱他,信任他,依赖他,我用完全净宁的心,等着他送来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
"很好的结婚对象"从身边经过时,我问上帝"是他么?"
上帝冲我微笑摇头。
一个认识了很长时间的人,非常淡漠的关系,只知道他曾经是北大当年的偶像,常有不认识的各种同班同系同校的同学牺牲午觉跑去找他,要听他说话,他顶着凌乱柔顺的头发,恍惚地回答着各种问题。"动乱"后他作为"重点对象"去了京郊偏僻的工厂工作,出版了第一本书,之后每三五年出一本书,不算红,但也不媚俗,才气的光华在一个固定的世界里不耀眼地闪烁着。
突然关系很好的女朋友在一个周四的晚上对我说"我看过他的东西,挺‘葛',叫出来见见吧"。
女朋友是专职主妇,除了全身心投入呵护照顾她家那套小复式房子,和搜罗各种希奇玩意儿以外,就是给几家杂志每个月写她的专栏文章。这个女人的凛傲和柔辣,有能力有智力欣赏的人屈指可数。
我替他们交换了电话,第二天周五的晚上,两个人在"乡谣"见面了,一起喝着科罗娜聊着沈从文博尔赫斯,一边等很晚才能下班的我。路上女朋友发短信:这家伙果然有点内容,他离婚两年了。
那晚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基本如同一个在灰色土墙上摇摇飘飘的黑色影子。只有注视对方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橘红色的温热。
我开始读他的书,午夜、清晨或者下午,他的尖锐会让我从弥漫着音乐的房间里惊醒,在飘散着烟雾的小说里,感受着他的忧伤、不屑和黑色幽默。
飞翔般的阅读体验让我感动、让我疼痛。我被诗剧般华美的旁白和那些"恃才傲物白日梦般的独白"深深吸引。透过这些果皮般华美光亮的语言和果肉般多汁丰盈的细节,我用每一个细微的毛孔体会着他青春的光消失之后的破碎和疲惫,让自己也试图靠近那抽空了欲望之后无声无息的交相拥抱。
拨开"诗人"、"作家"、"名人"的外衣,我看到了一个纯粹的男人。
那正是我所爱的。
元月份给一个大型活动做翻译,带着他的书,休息的时候陷在沙发里读,耳边听的是叮叮当当的英语,脑子里回旋盘绕的是他浩瀚灵莹的语句。以至于需要不是抬起头来环看四周以确定自己所在何处。
一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很多根玻璃棒组成的弧形吊灯,对可能和他在一起的种种画面在大脑里浏阅着,用看版面上新闻稿的眼光和态度,自己和自己做着编辑审看的工作。
交替着看王小波、杨绛、和他,晚上1点多打他的手机问他烤着奄奄的生命之火后背是不是冷得透心。说啊说啊说啊,放下电话,天已经亮了。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早晨的阳光洒了一点点在很多根玻璃棒组成的弧形吊灯上,知道,这个版面已经完成。易碎品,新闻的另一个代名词。即使那是一本最权威最可读的深度杂志。
再见面的时候,不说玛雅科夫斯基不说亨利米勒,松松懒懒地聊82年孩子的草样年华,一起赖赖的感慨"这帮孩子,唉,孩子"。一起看电视连续剧"天八",比赛背四大恶人的名号和武器、六脉神剑的各穴位,他能不差毫厘地说全降龙十八掌的全套招式我甘拜下风。走的时候拥抱告别。
决定一个人出去旅行,以放下这个给我飞翔般阅读体验的男人,站在办公室挂在垃圾箱上方的中国地图前闭着眼睛原地转一圈,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海南。找好了当地的青年旅社,买了机票晚上8点多到了机场。
由于"机械故障",航班延误。邻座的女孩子个子高出我半头,穿着连衣裙和细高跟的皮拖凉鞋,只有外面套的厚夹克才能看出她还逗留在北京。
午夜1点,这一班飞机的旅客们仍在机场,每个人发了一瓶矿泉水,5个小时前愤怒争执的劲头已经被疲惫和饥饿消磨得干干净净,每个人都如同一块烂抹布一样摊在候机厅的塑料椅上。突然登机口的喇叭说可以登机了,阴霾一扫,很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忍不住的笑容。
烂抹布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安顿在飞机上,等着体会5个小时后终于到来的滑行起飞的快感。半个小时过去了,同样透着烂抹布气息的空姐用最后的力气做出笑容:"飞机的机械故障仍然没有排出,请旅客们耐心等待"。
有的人开始愤怒地理论,有的人开始骂娘,有的人高声地要求空姐们供应食物。我对最后一种感激万分,并且托他们的福吃到了这辈子最香甜的两个小面包。
凌晨三点,机场一夜游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那架空客320最终也没在当晚痊愈,全体抹布被遣送到机场宾馆里免费睡一觉。
免费睡觉的通知一公布,我就取消了三亚的行程。当下唯一紧要的就是展到我那张铜管双人床上睡死过去。
第二章
9个小时后,一个叫汤姆的家伙打了我的手机,"我们在秦皇岛呢,晚上要去海边烧烤,你来吧!两点有火车。"
出了秦皇岛火车站,不算费了很大劲,找到了汤姆以前工作的外语学校,走进办公室,里面还有几个外国小伙子在忙着。汤姆这家伙一步迈过来,掐住我的肩膀,"哈!这就是Elly!" 我回答:"emergency!"(紧急情况!)
汤姆这家伙傻住了,旁边一个满脸笑意的男人说了四个字:"二楼,左拐"。
从厕所回来一一认识,那个二楼左拐的名字叫尼克。
秦皇岛是一个不大的城市,几乎全城2/3的地方都在修路,好像中央领导下个月要来全市视察。
周五晚上我们6个人去了一家夜总会,是夜总会,不是酒吧。有俄罗斯美女在长长的椭圆形舞台上表演,大部分客人们围着舞台坐在吧凳上,可以免费和坐在对面的女服务员们喝酒聊天,当然她们也可以免费喝你的酒抽你的烟,每个女服务员都穿着白色的抹胸式紧身裙,显得很漂亮。我以为这里可以看到火辣艳舞,结果证明我是错的。
表演结束以后,客人可以花钱点歌自己唱,很好玩,这个我在北京没见过,有的客人唱的非常好。
汤姆那家伙认识那里的经理,派吹克那家伙发现了一首他很喜欢的家乡歌曲——my girl,经理给免费。于是派吹克那家伙提议大家上台去唱,我和汤姆那家伙都没听过这首歌,现学现练,三个人"排练"了几遍,竟然真的上台演唱了,结果没多好,总算乱七八糟的对付下来了。不多的几拨客人很给面子的捧了场。
下了台,三个人得到了包括尼克在内的另外三个人的热烈拥抱。哈!一次隆重的拉卡OK。
第二天,周六,白天除了吃了一顿饭,就是睡觉。
我详细地跟汤姆几个家伙解释了中国人常说的"春困",他们都认为"有道理极了"。于是大家各自守住自己的一小块阵地,有的是地板,有的是沙发,大睡特睡。一直到那个约好的中国姑娘康妮来,敲门把大家叫醒。然后工作串串儿,有菜有肉有馒头,还有啤酒!
我穿了四层衣服,戴了尼克的大帽子,围了尼克的厚围巾。5个熊一样的人,加一袋藏了50具肢解尸体一样的木炭,来到海边。
海边除了一长串休息的木头渔船随着海浪慢慢地一起一伏,就是我们这一队人了。风又冷又湿,即使再躁乱的心都能给平却冷宁下来。
找到一个大沙坑,放下东西,四处找可以生火的柴火。我被他们叫做city girl,因为10分钟后,只有我的手里攥着一小把惨细的小树枝,其他人都拔了很多干草枯树枝,堆了一大堆。为了挽回点面子,我建议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停沙滩上的废弃的木船拆了点火。他们都表示我一定不能去伊拉克帮助重建。
很快火就生起来了,康妮很厉害,主要是她在控制火势。我只能在旁边跳来跳去地给他们照相。木炭着得差不多了,他们就把带来的一个小铁架架在上面,从塑料袋里拿出串好的串儿开始刷油,烤。
除了我每个人看上去都很熟练。啤酒也拿出来了。没想到一堆不算大的木炭竟然抵挡了海风的湿冷,每个人的脸都烤得红扑扑热腾腾。
扭过头可以看到远处海岸的一溜灯光。吃烤串儿喝啤酒总是让人充满幸福感的,充满幸福感的时候自然就有歌声。英语的汉语的法语的意大利语的,想到哪儿唱到哪儿。大家一起跟尼克学了一首西班牙语歌,唱完就全忘了。
康妮主要控制火势,而我主要控制食势。因为我对每一个串儿都虎视眈眈。
除了啤酒,我们把带去的所有食品,包括香蕉、饼干、巧克力、口香糖,都烤来吃。最后留了半听啤酒浇灭了炭火,用沙子埋好,捡了垃圾,回去了。
午夜的秦皇岛海边公路寒冷空旷,偶尔有一辆卡车呼啸着飞驶过去。
五个刚吃完烤串儿的人,拎着几大袋垃圾,叮呤咣啷地走在路上。每当卡车经过,派吹克就伸出大拇指,做出要搭顺风车的手势。我告诉他,在中国,搭车的手势不是大拇指,而是"人民币"。
我和尼克并肩走在一起,一人提着一袋空啤酒罐。
"除了睡觉、洗澡、和音乐,你还有什么爱好么?" 尼克笑着问我。
"你呢?除了喝啤酒以外?"我反问他
"哈哈,我喜欢拍照片,特喜欢!"一辆卡车飞过,我看到车灯在他眼睛里反射出亮闪闪的神采。"我想专门拍照,靠这个,我最喜欢的事
儿,生活。我不再做英语老师了。"
"艺术摄影还是新闻摄影?" 我挑了一下眉毛
"新闻。我不喜欢那种摆好了姿势的拍照。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当然明白,新闻也是我的行业。正因为如此,我更加明白,在现在的行业管制状态下,一旦这个外国人跨进这个行业,等待他的将是多么艰难的局面。
不过我没有说出来,看着他闪闪发光的洁白牙齿和深棕眼睛,我没有说出来。
最后终于回到尼克的住所,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睡觉的阵地,倒下。
仰面平躺在尼克家里的沙发上,旁边地上派吹克那家伙细微缓长的呼吸要竖着耳朵才能分辨出来。
可能因为在海滩上太兴奋,静静地躺着,大脑却停不下来,仍然像一个飞速转动的机器在运转。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地推开尼克卧室的门,进屋去拿包里的MD。黑暗中在包里摸掏了好一阵,找到MD,转身准备出去,听见床上轻轻地叫了一声:"Elly"。
尼克拿了两罐啤酒,我裹着他的NorthFace大外套,一起坐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黑暗中深棕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在闪着温暖的光亮。
"我想也许我可以去北京试试我的运气,那里一定有很多值得用镜头记录下来的人和事情,你书对么?你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么Elly?" 深棕的眼睛安静地散发着凝视的光芒。
"我知道!我肯定!"一个声音在心理立刻发出脆亮的声音:"如果这双眼睛来了北京,故事就会开始了,那个一直等待的故事!"我慢慢地看着那眼睛,慢慢地漾出笑纹,慢慢地呼吸,慢慢地点头。
尼克脸上的笑意更开阔了,"这样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周一上班打开e-mail,尼克的信亭亭正正地立在那里,缓缓地发散着光亮。"Elly我改变了我的计划,还有一个星期这学期的课就结束了。我打算课程一结束就去北京.......还有一个星期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还有一个星期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还有一个星期我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第三章
上帝恩惠地对我格外眷顾,一个星期里,我和汤姆那家伙租到了一套很宽敞很舒服的房子,办好了所有手续,买齐了零碎用品,和尼克通了5次电话。
七天后,尼克来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又带着满满的笑意,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一个满满的拥抱。我们一起回到新租的房子,安顿好东西一起出去吃晚饭。
在"隐藏的树"院子里吃完匹萨,小口地喝着Horgarden,向后仰着身子看着院子里大树的绿叶在风里晃悠,我一点都不想动弹,尼克也塌陷在大木椅中,沉默着不说话。
天黑下来。我们开始聊天。现在我已经记不得当时聊了些什么,只记得说了很多很多话。
夜渐渐深了,尼克说,我们回去吧。
汤姆那家伙被一个"疯狂科学"组织请到香港参加一个活动,一个星期后回来。新房子里静静的,透着干净的味道。洗澡,刷牙,上床,新铺的床和房子一样,透着干净自然的味道,自然得像我和他的第一个夜晚。
他伸过胳膊搂着我,我们抵着额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静静地微笑,慢慢地靠近,轻轻地接吻,深深地叹气。
彼此的呼吸在嘴边脸侧漾开,暖洋洋的,象一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水,两个人缓缓旋转着,深深地沉溺在里面。
尼克在北京的工作,开始得相当顺利,一个在酒吧无意认识的美国人把他介绍给了美联社驻北京办公室的首席摄影师,他做了美联社的自由摄影记者,卖掉一张照片,美联社支付50美元。
实现梦想的旅程就这样开始了。
没有选题,没有内容,没有任务,没有目标,没有人告诉他拍什么。完全靠自己,这在媒体行业,被叫做"扫街"。
尼克自己确定了扫街的目标,火车站和王府井。最脏最乱和最繁华最喧闹的两个地方。一个月下来,他艰难地完成了既定目标:卖掉了10张照片,获得了500美元的报酬,4500元人民币,我每月收入的64%。
除了艰难辛苦,尼克的工作还出现了新的问题:他需要一个更加优质更加专业的镜头。。
我们一起在5月的一个炎热的下午来到公主坟北边的摄影城,比较衡量了近2个小时,卖掉了他另一个旧相机,我刷卡买下了一个价格10400的佳能镜头。
尼克的情绪非常复杂。工作可以更顺利的进行,背上了2个多月收入的负债,旁边这个女人毫无保留毫不犹豫地付出,因爱而产生的负担......他说,两个月后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两个月后,他的确实现了他的承诺。然而在这两个月期间,我们又在摄影城同一家店铺买下了第二个价格9200元的新镜头,刷我的卡。他又经历了一次复杂的情绪。承诺2个月内丢掉负债。
我们的爱在每天每日的相处中快速滋长,在我的心里,他牢牢地站在最高最重的位置上。
幸福甜蜜每时每刻浸没着我。我们约定每天早上一定要拥抱亲吻,互相道早上好。一天早上我醒过来,尼克不在枕边,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尼克和汤姆的朋友从秦皇岛来了。
我到厨房冲咖啡,尼克跟了进来,满满地拥住我,亲着我的脸说,宝贝儿,早上好,我们今天早上还没拥抱呢!
当我向上帝诉说这些幸福时,上帝总是唇边荡漾着微笑,仔细地耐心地听我一点一滴地地虔诚感恩,告诉他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幸福太多了,多到我甚至害怕,我这样一个不够虔诚,不够贞洁的女人,如何值得上帝对我这么眷顾这么好?我是不是要在将来为这份爱情付出余生的代价?我们真的能一起厮守终生么?我小心忐忑地探问上帝,亲爱的上帝深厚的凝视我,眼神里充满伟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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